無大台真的可以撼動大台？

　　近日最激盪人心的新聞，莫過於華爾街爆發的散戶撼贏對沖基金。這種蟻多摟死象式的金融投機反擊行動，激起美國、香港甚至內地網民加股民的極大興奮，彷彿迎來了一個無大台的散戶，可以終極戰勝有大台之金融大鱷的新時代趨勢。在香港網上社交媒體，更由此而作出一種政治性的推論：「如水be water」策略仍然有效，無大台仍然可以撼贏大台！甚至不少美國網民也有類似的從財經到政治的推論。當真如此容易？

　　目前不少評論的角度都是集中在散戶夾爆大戶的short squeeze挾淡倉／逼空技術上，也就是任你大戶唱淡沽空，我一眾散戶就是只買進、不賣出，保持股價一路高企，使得大戶無法以低價平倉，繼而損失慘重。從金融投機史的角度看，這種挾淡倉手法當然不是首次出現，2008年保時捷為了保持對剛剛收購成功的大眾汽車之股價的穩定性，就是用這種手法反擊對沖基金對大眾汽車股票的沽空。當然，保時捷不是散戶，而這次是數以百萬計的散戶在同仇敵愾，實行蟻多摟死象。

（iStock）

　　但筆者的關注點卻不是這種炒股手法，而是百萬散戶採用這種手法得以成功的一個重要前提：存在至少一個以上的資訊溝通平台。這次事件的平台就是WallStreetBets，其次就是各大證券行app提供的討論區。對於百萬計的散戶來說，能夠做到同步協調，立場行動一致，這種資訊溝通的平台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沒有，那麼這幾百萬人之間溝通交流到行動一致，當中巨大的訊息成本是不可想像的。在沒有web2.0的早期網絡時代，這種行動是不可能發生的。

　　既然這是散戶打贏大戶的必要條件，那麼自然就是他們的軟肋。所以當券商和網絡公司先後關閉討論區和社交平台時，散戶震驚之餘，也不得不另起爐灶，另建訊息溝通平台。那位斯里蘭卡裔的「帶頭大哥」也提供了三個app作為訊息溝通平台。有美國國會議員呼籲要關注這次事件，特別是證券行取消討論區、許賣不許買等干擾自由市場的粗暴手法，但至今總統和財長並無表示，這可以理解，擔憂火燒連環船，對沖基金倒閉，證券商也會因此倒閉，那麼整個美國金融行業就連鎖反應了，這對疫情衝擊下的美國經濟將是雪上加霜。

　　這個軟肋實在太明顯了，先別抱怨華爾街大戶和矽谷巨頭之間怎樣狼狽為奸，一來這些都是民主黨的幕後支持者，很難指望民主黨政府會對它們採取法律手段，二來作為美國政壇建制派，無論是民主黨精英，還是共和黨精英，都不願見到原本分散而不成系統的財經散戶成功擰成一股繩，繼而延伸到政治領域，把烏合之眾變成政治統一行動體。無大台，變成無須大台，變成只需一個訊息溝通大平台，就可以統一立場和行動的政經利維坦巨獸Leviathan。如果真的變成這樣，那麼就不止金融行業和體制受到衝擊，整個代議政制以及賴其維持精英地位的建制派權力也會受到搖撼。白蓮教、天地會、哥老會是沒有大台亦沒有訊息溝通平台的分散力量，一旦演變成有統一訊息溝通平台，就變成比同盟會更厲害的力量。

　　因此，封平台、斷溝通、限買賣，幾乎是必然的，精英們也會將之合法化。接下來，是不是要把溝通平台建立在暗網之中？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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