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青銅器

　　最近一個行家將一隻青銅斝（粤音唸：假）的圖片傳給我，斝的主要紋飾完全沒有皮殼patina，其他地方亦只有一層薄薄的綠鏽。我問原因，他說貨主故意找專家除鏽，將它由「生坑」變成「熟坑」，以避過大陸政府找麻煩。笑得我。

青銅斝

　　商晚期（安陽時期）距今三千多年，當年鑄造的青銅器埋在地下三千多年，表面還是如此光亮，完全沒有鏽蝕的痕跡，我信好還是不信好？

 

　　他說的對，在中國大陸，拍賣青銅器仍然存在政策上的限制，拍賣行需要提供1949年之前的來源信息。

 

　　在中國大陸拍賣的青銅器，是否全部於1949年之前出土、傳承有序？

 

　　最近西冷印社的「中國歷代青銅器專場」的拍品中，相當多沒有收藏歷史provenance，有一部分只指出是「日本舊藏」、「法國藏家收藏」、「瑞士藏家舊藏」等等，並沒有提供任何著錄資料或文件證實確有此事，這是否意味著「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前一陣子在荷里活道文武廟附近碰到一個女行家，她問我還買不買青銅器，又問我是不是一定要買有收藏歷史的青銅器。我好認真地告訴她，有收藏歷史的青銅器不用找我，因為我從來不買，原因是不想付出超高的溢價premium。

 

　　對我來說，一件青銅器是否值得收藏、買入做貨，完全取決於它的紋飾、皮殼、銘文、狀態，對於它是否某某名人的舊藏，我完全不感興趣。

 

　　我不感興趣，卻有很多人感興趣。這些人以超過市價幾倍的溢價買入一件有收藏歷史的青銅器，可能是因為追求名牌，亦有可能是因為根本看不懂青銅器，購藏有收藏歷史的青銅器比較穩妥也說不定。

 

　　中國大陸禁拍新出土的青銅器，美國、英國亦一樣，但蛇有蛇路，鼠有鼠路，新出土青銅器──即是盜墓而來的賊贓，仍然有一個龐大的集散地──香港。

 

　　去年嘉德在香港拍賣一批新出土青銅器，被中國大陸文物局叫停，但其他外國和本地拍賣青銅器的拍賣行卻如常運作，還客似雲來，反映出「一國兩制」在拍賣行業得到實踐！

 

　　在香港舉牌競拍新出土青銅器的人又是誰？以我觀察所得，大部分是強國買家，小部分是外國收藏家和古董商。

 

　　強國買家以高價成功競拍青銅器後如何處理拍品？據我所知，絕大部分被偷運回中國大陸，作為私人收藏；只有一些有來源的舊藏才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入中國大陸，出現在不同的拍場。

 

　　外國的藏品要名正言順地進入中國大陸，要先繳付關稅和其他稅項，加起來百分之三十有多，因此沒有人那麽傻，十足報關，通常只報一個低價。至於某一件青銅器入關時只支付了幾千元人民幣的稅，拍賣時卻以天價拍出，也只是舊貨主走運，並不存在瞞稅的情況，你說對不對？

戰國青銅錯金銀越王旨殹（不光）劍　來源：西泠印社

　　比如西泠印社的「中國歷代青銅器專場」的拍品之中有一把「戰國青銅錯金銀越王旨殹（不光）劍」，估值8,000,000至12,000,000元人民幣，最終以10,465,000元人民幣拍出。

 

　　如此一把不起眼的青銅劍卻有兩次著錄，第一次著錄於《塩冶金雄收集品》第二八號，昭和十三年（1938年），第二次著錄於《開館記念——新田美術館名品圖錄》第十九號，昭和五十一年（1976年）。

 

　　我非常好奇，貨主如何報關，以8,000,000元人民幣的估價報關，抑或以幾千元人民幣報關？

 

　　中國大陸不准拍賣1949年之後出土的青銅器，卻容許外國1949年之後出土的舊藏出現於拍賣場，實是令人費解。

商晚期青銅壺  來源：西泠印社

　　同是西泠印社的「中國歷代青銅器專場」，拍品編號612「商晚期青銅壺」，拍賣目錄介紹此壺來自賽克勒舊藏Arthur M. Sackler Collection。眾所周知，賽克勒是美國戰後的大收藏家，他收藏的青銅器數以百計，涵蓋整個青銅時代。我相信他的青銅器藏品絕大部分是於49年之後買入，亦即是大有可能於49年之後出土，卻可以出現於中國大陸的拍賣場，是因為他的名氣大，還是因為有關官員不切實執行政策，抑戓是我對相關政策錯誤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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