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敏的戀愛

　　葭葭是個編劇，多半在家裏工作，極地氣旋降臨的時候，我們互傳訊息，看見她寫著：「室內恆溫25度」，總是羨慕又嫉妒。然而，最近她家的暖氣機壞了，修也修不好，於是，朋友們便嘲笑她：「妳終於了解民間疾苦了。」葭葭說她的稿費還沒入帳之前，沒有買暖氣機的預算，但是，天一冷就犯過敏的她，實在被自己的噴嚏和眼睛癢搞得六神無主，只好窩進住家附近的一間咖啡館裏寫作。咖啡館的溫度正好也是25度，咖啡館裏有著濃濃的咖啡香氣，更重要的是，咖啡館裏有個沉靜溫和的老闆，從來不趕客人。

　　那天，室外溫度只有10度，葭葭走進剛剛開門的咖啡館，剛把大衣脫下，還沒來得及除下圍巾，已經一個接一個的打起噴嚏來，她連忙用圍巾掩住口鼻。縮起身子，擔心吵到其他客人，老闆卻靜靜在她面前放下一杯熱檸檬水，對她說：「趁熱喝了，舒服點。」她被這個貼心的舉動嚇到了，忘記了打噴嚏。老闆回到櫃台後面，開始煮咖啡，彷彿甚麼事都沒發生，但她隔著一段距離，望著老闆，突然百感交集。

　　她的上一次戀愛，也是從過敏觸發而生的。那時候她還在上班，一到季節交替就過敏，常常戴著口罩。同事們一起開會時，她就一個接著一個噴嚏打不停，有個男同事給她一杯熱水，對她說：「握著杯子會暖和一點。」她握住杯子，果然好多了。後來，她除下口罩，男同事笑著說：「原來妳長這樣？我們可以約會嗎？」他們成了一對戀人，每次她過敏，都看見男友心疼的眼神，也總會有貼心的舉動。等他們同居之後，男友聽見她打噴嚏，不再送上熱水，而是問她：「怎麼不吃藥？」挑起眉，有幾分不耐。她明白，當一切變得尋常，也就只是這樣了。

　　葭葭注視著老闆，與老闆突然抬起的眼神交會，兩個人都有些心慌。葭葭明白那心慌從何而來，她低頭假裝讀菜單，心中想的是：過敏是長久的，戀愛是短暫的。這一次，要讓戀愛像過敏一樣久久長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