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行者》：這種末日災難，生化危機是常見的想像

　　列尼史葛（Ridley Scott） 年近九十，還在拋頭露面。 前些年《最後絕鬥》（The Last Duel）叫好不叫座，他批評千禧世代只顧看手機，連電影娛樂也不在乎，《拿破崙》（Napoleon）換成歷史學家到處指點。這次的《末世行者》（The Dog Stars）拍科幻片，還是反烏托邦。作為這類型的奠定者（《異形》、《銀翼殺手》），應該是舒適圈創作。或許是太舒適了，不溫不火，話題和口碑都欠奉。真的看畢，談不上驚艷動人，但整體過得去。

　　《末世行者》設於後疫情時代，說是影射新冠，又不至於。這種末日災難，生化危機是常見的想像。何況本片沒深究，只讓倖存的機師Hig （Jacob Elordi 飾）降落破城鎮。幾個分鏡，已是滿目瘡痍，大多搭景塑造。這是列尼史葛的強項，從故事版、美術出發。那些布簾飄蕩、塗鴉渾濁、屍體堆砌的危樓，塑造了氣氛。仔細看，史葛一如既往，用遠景交代空間，這是大銀幕導演的美德。雖然他喜歡叫佈景師「只要你蓋我就拍！」，卻沒有用特寫留戀細節。但本片的後末日景象，沒有太大辨識度，不像《銀翼殺手》美學代表敘事，賽博龐克已是世界觀。只拍他沉浸式地求生、飛航，懷緬逝去的愛人，而非宏觀敘述，最亮眼莫過於Hig 遨遊蒼穹。大銀幕上，風光怡人，實拍得來。難怪剪接師也分享，本來飛行的畫面更多，主要是冥想式畫面。

列尼史葛繪畫出身，執導有強烈的設計思維。（《末世行者》劇照）

　　回到大本營，Bangley（Josh Brolin 飾）以硬漢姿態登場。前段時間翻看《小靈精》（The Goonies），回味了Josh Brolin 的演出，這一下子恍如隔世。先前Hig 身在廢墟不殺生，又有愛犬在旁，很典型的荷里活好人。Bangley 殺人自保，連小孩也不放過。兩者在技能上互補，Hig 高空巡邏，好讓 Bangley 及時戒備，這對友伴稍有策略，但性格使然，埋下分歧。Hig 有句對白總結得妙，Bangley 從軍以來，懂得極限生存，彷彿生來準備好末日。Hig 則懷有喪親創傷，每次懸在半空都嚇人一跳，我旁邊的觀眾脫口而出「感覺他想自殺」……所以他嚮往精神救贖，通往所謂的烏托邦。說來史葛選角不再銳氣，無論是角鬥士抑或拿破崙，能打能殺卻終歸陰柔。Hig 的善良和迷失並存，於是披了公路電影的殼，尋找淨土。但中途意外，落到Cima（Margaret Qualley 飾）和父親（Guy Pearce 飾）的地盤。這次Margaret Qualley 的角色，和她竄紅的《完美物質》（The Substance）相比，實在清新脫俗。基本上是亂世當前同病相憐的套路，從不再互信到放下偏見。傳統物質誘人又稀有，反而能消除隔膜，所以酒精和咖啡充當了調劑，男女主角的感情便水到渠成。

列尼史葛再度推翻文明。（《末世行者》劇照）

　　發展到這裏，《末世行者》比較平舖直敘，節奏不是很帶勁。史葛似乎有意放慢，叫人先著眼於人物關係。如今觀眾的耐性，是不是撐不下去？很難說。而且類似的融情入景，電視劇《最後生還者》（The Last of Us）早已流傳，新一輩的觀眾未必驚訝。直到四面八方的惡人侵擾，打破寧靜，動作戲才混入。Bangley 以一當百，完全是孤狼。配合著夜視鏡，以及喪屍般的狂徒追殺，視聽語言久違爆發。Hig 帶著Cima 一家死裏逃生，頭腦被削，是相當乾脆的暴力。不問可知，這些角色的家園輪流被毁，相當於悲劇重演。末日是劇變，捱過了，還有無數災後重建。從此集齊了角色，便前往傳說中的淨土，結果那是變態國度。此處理應做變調，甚至有恐怖片的形式。目前來看，缺了運作機制，只有表面的殺人狂和極權痕跡，更遑論「以為的天堂是地獄」這層哲思延伸。充其量是貢獻了爆破，令畫面稍有衝擊，格局上力不從心。

　　最後《末世行者》擁抱了田園生活，也許史葛了解到隱逸的道理？還有宗教、童真的洗滌，都令畫風甜美，不讓前塵耽誤了新的感情。尤其是最後一幕，Hig 和Cima 仰望星空，有種老派浪漫。相比他年輕時的高傲，拍弒神、蛇蠍美人、亡命天涯，《末世行者》的黑暗中自有光明，固然類型化、通俗化，仍看得出導演的心境變了。

《末世行者》有種簡單的詩意。（電影劇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