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結盟」漸瓦解，中國更需戰略定力

　　美國戰爭部長海格塞斯(Pete Hegseth)上周在新加坡的「香格里拉對話」中發表了一篇演說，其主旨是不會再有保護國，美國不會保護那些自己省錢、不加強自身國防能力，或不向美國交保護費的國家。

 

　　這段說話的核心內容，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過去也表達過，但我們依然不可低估其歷史意義，它意味著過去美國長期奉行的「結盟」外交政策，正在走上末路，名存實亡，國際關係將會出現新的格局。中國長期奉行「不結盟」政策，與美國頗為不同，究竟中國從美方的新戰略中可汲取甚麼教訓？自己的戰略有無需要調整？

 

美國戰爭部長海格塞斯上周在「香格里拉對話」表示，美國不會保護那些不加強自身國防能力，或不向美國交保護費的國家。(AP)

 

美促盟友交保護費，變孤家寡人

 

　　所謂「結盟」，雖有不同層次之分，我們大體可理解為簽了盟約的國家，需要放棄部分主權，以換取集體的支持力量。較常見的是同盟國中一國若被攻擊，其他成員國有責任派兵相助，但若某國主動入侵別國，前者的同盟國卻未必有責任助其侵略。

 

　　我們若看看美國自己的戰爭史，近數十年來只有她侵略別國，未見其他國家侵略她，而每一次較具規模的戰爭中，皆容易見到美國拉了一大批盟國共同行動，以壯聲勢。朝鮮戰爭中，美國連自己共統率了17個國家參戰，另5個國家則只派遣醫療部隊。越戰時，參與戰鬥的盟國降至7國。伊拉克戰爭，美國雖組建了一個名義上擁有48國的「自願聯盟」，但實際派兵助美一臂之力的，只有英國、澳洲與波蘭3國。

 

　　到了今年的伊朗戰爭，美國的盟國只剩下以色列一國，歐盟諸國全部拒絕參與，美國總統特朗普因此十分憤怒。從上可見，肯真正替美國打仗的國家，其數量上有自然下降趨勢。這本身已意味著過去美國一出手便有大批附庸跟著搖旗吶喊的年代已日漸消失。

 

在今次伊朗戰爭，美國的盟國只剩下以色列。(AP)

 

　　美國過去為何以「結盟」為國策？它的確有好處。一方被襲，自有八方支援，在理想的情況下，每一個締約國都會感到自身的安全更穩固一點。若盟主是武功天下第一的超級大國，敵國要考量的，便是能否應付得了這超級大國的力量。從另一角度看，任何盟國的成員若得罪了盟主，其安全便不再受到保障。既然如此，盟主也可利用這態勢，號令天下，其追隨者莫敢不從！

 

「結盟」壯聲勢，惟未必履行盟約

 

　　反觀中國，因為採取「不結盟」政策，並且有不派兵到外參戰的傳統，一般小國就算明知與中國加強經貿來往對己大有好處，也不敢選邊站在中國一方，因為若她們遭到美國或敵國襲擊，中國並無責任或承諾派兵拯救她們。

 

　　凡事有利便可能有弊。美國要廣招跟班，並非沒有成本。成本之一便是要維持足夠能力保護其盟國的利益，且要盡辦法說服盟國，順從了這個盟主，便再也不會吃上大虧。在二次大戰後，美國國力如日中天，且為了要對付蘇聯，對自己的盟國不會太苛刻。時移世易，蘇聯解體後，中國又尚未成為超級大國之前，美國仍能呼風喚雨，慢慢便養成了她比前更傲慢的態度。經過幾十年，美國的國力日衰，中國卻蒸蒸日上，美國本應要加強籠絡盟國才能鞏固自己地位。但特朗普政府受困於財赤，無法財大氣粗，便開始打自己小盟友的主意，要她們交保護費，又威脅徵收高關稅，甚至有吞併加拿大、格陵蘭等有損忠實盟國利益的打算。

 

美國國力日衰，政府受困於財赤，遂藉詞敲詐自己的盟友。(AP)

 

　　這便打碎了「結盟」的基礎。「結盟」有一個天然的缺陷，大家簽了約互相保護，但誰敢保證真有事時各國都會信守諾言？中國的古人有智慧，早已洞悉「盟約」不可靠，所以利用各種方法增加毀約的成本。「盟」之一字，在甲骨文中看似是有血滴到一器皿之上，立約之時也有「歃血為盟」，把動物的血塗到嘴上的儀式，這便是利用鬼神作監管，以期大家害怕被鬼神制裁而不敢毀約。中國古代亦有通過聯婚或互相交換人質的方法，去保證各方會信守諾言。

 

　　雖則如此，「盟約」還是不甚可靠，曾有政治學者把1816至2003年的數據找來，發現只有約50%簽了盟約的國家會履行盟約。幾年前有研究者把數據庫擴大，發現在1945年以前，履行盟約的有66%，但1945至2003年，履約的已降至22%。特朗普擺明車馬，不交保護費便不會保護盟國，這本身便有違「結盟」的精神。

 

京發展戰略夥伴關係，聚焦經濟

 

　　在伊朗戰爭中，美國是侵略的一方，卻要其盟國參與一場美國自己也知道是無謂的戰爭，別人不理美國十分合理。但美國的「結盟」體系，也瀕臨瓦解，難怪美國前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公開批評，不是America First，而是America Alone，美國變成了孤家寡人。

 

中國奉行「不結盟」國策，不想捲入與本國無關的事務。(AP)

 

　　中國的國策是「不結盟」，但願與各國發展「戰略夥伴關係」，又利用「一帶一路」、「金磚國家」、「上合組織」等等經濟成分較重的協議去代替有軍事性質的盟國協議。有美國締建「盟約」的正反經驗作參考，中國不會太相信「盟約」的可靠性，另一方面也不想太捲入與本國無關的事務。這態度也十分合理，但將來美國若退出國際事務，留下來的真空，卻可能不得不由中國去承擔，我們要有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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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庫】中國「結伴不結盟」來龍去脈

 

　　—一邊倒結盟（1950年代）：新中國成立初期，中國與蘇聯簽署了《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這是典型的軍事同盟。但隨著中蘇關係破裂，中國付出了巨大的政治和安全代價。

　　—明確奉行「不結盟」（1980年代至今）：汲取中蘇結盟的教訓後，鄧小平在1980年代正式確立「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明確表示中國「不與任何大國或國家集團結盟，不搞軍事集團」。

　　—新時代的「結伴不結盟」（2010年代至今）：現行的官方定調是「堅持結伴不結盟，走對話而不對抗、結伴而不結盟的國與國交往新路」。

 

（本文原載於6月5日《香港經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