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教全面產業化，「流水線」難育英才

　　特區政府發表了她的第一份五年規劃，內容包含甚廣，其中最突出的，我認為是她銳意要發展創新科技產業（包括醫療健康產業），及與之相關密不可分的高等教育。

 

　　世界正急劇地變化，香港若是只倚靠傳統的金融貿易等行業，終會錯失機遇，需要新的動力，經濟才可穩健的成長下去，創新科技及教育是適合的選擇，它們有條件做出騰籠換鳥的效果。特區政府打算在北部都會區建大學城，是她發展創新科技與教育的重要戰略步驟。

 

教育先頭部隊，利引商界投資北都

 

　　江湖傳聞，年前有關當局曾召集發展商，鼓勵她們投資北部都會區，發展商雖滿口答應，但實際行動顯出頗為冷淡。這其實毫不奇怪，找她們當先頭部隊是找錯了對象。發展商重視中短線利潤，怎會有激情去做開荒牛？而且她們是科技及教育的門外漢，如何能擔起重任？

 

　　現時政府改變策略，先搞基建及以並不重視短線利益的高等教育為先頭部隊，是聰明的做法。世界各地的高科技及教育中心，如舊金山（三藩市）灣區、北京海淀區，地價房價都十分昂貴，北大及清華附近的房價，幾可與香港相比，待大學城推動了經濟活動後，地產商才會有更大的投資積極性。

 

特區政府五年規劃提出，在北都以城區概念建設三個大學城。（立法會設計圖片）

 

　　不過，我們也不可盲目樂觀，內地各大城市往往喜歡建設大學城作為啟動經濟發展的動力，但不見得沒有失敗的例子。香港創新科技產業不成熟，但地處高新科技產業最活躍的珠三角大灣區，而且高等教育也有一定的經驗與成績，大學城能成功的概率可看高一線，但這需要我們深刻了解科技與教育的發展規律，才不致弄出個大白象。我的本行是高等教育，不是創新科技，所以這裏只集中討論教育，不談科技。

 

大師級寥寥可數，育才需高標準
 

　　清華大學著名的前校長梅貽琦有句名言：「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這段說話提醒我們，特區政府撥出土地，又搞基建，固然是走出了重要的一步，但是否有眾多的大師在發揮他們的光和熱，才是高等教育是否能成功的更關鍵條件。香港高等院校有一些傑出人才，但能達大師級的數量是否足夠？

 

　　我們在培養大師這任務上，肩負著助力整個國家學術發展的重任，採納的標準宜高不宜低，亦即不要因一些商業機構對本地大學有不錯的排名而沾沾自喜，而要用更嚴苛的標準作為提燈去引領我們及作為鞭子去撻伐我們不斷前進。其中一個準則是，香港的高等教育究竟曾培養出多少位等同獲得過諾貝爾獎或菲爾茲獎的大師。

 

　　要注意，我不是說教授當中有無諾獎得主，這點不容易，但也不算非常難，肯付出的錢夠多，總有可能邀得一些大師加盟。我說的是，本地的高校，有沒有真正自己培養出的大師？這不好找。最有名的也許是數學大師丘成桐，但他的主要訓練在柏克萊加州大學，研究工作在美國的頂尖大學。此等狀況，與西方尤其是美國一些著名大學成堆的諾獎得主作比較，差距明顯，正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丘成桐（左）算是本地高校自己培養的大師，但為數不多。(AP)

 

　　另一個要重視的問題，是發展高等教育的目的是甚麼？我們的目的，是要把高等教育視為一種能推動經濟的產業，還是一種能作育英才的手段？我猜大多數人都認為後者才應該是教育的目的，前者則太過市儈。

 

　　我是經濟學家，不會低估產業的重要性，也不會鄙視利潤掛帥的企業。產業的目的是要創造經濟價值，相關的機構有些會追求利潤，這無可厚非，但高等教育機構大多並非牟利，收的學費賺回來的錢，大多用在進一步發展教育上。

 

　　把教育視作產業的機構，往往也能為社會創造大量價值。其單位成本與精英大學相比，很可能低得多，被取錄入學的門檻一般稍低。近年在香港以至世界多處地方的大學，常見取錄了海量的碩士學生，學費並不便宜，取錄人數眾多，上課時課室坐滿了人。學費貴人數多，意味著人均成本低，大學可視這些課程為生金蛋的天鵝，出來的金蛋卻可用來支持大學的其他發展。

 

　　不要以為交了學費的學生便吃虧了，每年這麼多人申請入學，反映出在學生的預期中，讀了這些課程有助他們在職場中的競爭力及收入可以提高，這本身便已是對總體經濟的貢獻。從他們身上賺到的利潤，往往被大學用來補貼昂貴得多且人數少得多的精英課程。如何補貼？利潤可用來聘請一些優質的教授，而且精英課程中，每班人數可以少一些。

 

近年在香港以至世界多處地方的大學，常見取錄了海量的碩士學生。（資料圖片）

 

精英教育資源缺口巨，大學難填堵

 

　　為甚麼要有精英課程？這些課程是要培養出有科學求真精神、明辨是非對錯、有獨立思考的學員，這是勞動密集的任務，在人數眾多有如工廠流水作業的課室中，很難培養這種人才。若把高等教育全面地視為產業，便很難真正作育英才。部分產業化則可以，有資源培養小量英才，當教師的當然希望英才愈多愈好，但這需要巨額且源源不絕的資源。在這方面，特區政府的五年規劃，頗有不足或是含糊其詞，似乎不知道按其含糊的建議，資源缺口會異常巨大。光是靠大學自己，這個缺口很難填堵。下周我會用實際數據說明資源缺口究竟有多大，及建議一些解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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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庫】大學城有何布局與定位？

 

　　—北都大學城共有三個大學城，分別為新田大學城、洪水橋大學城和打鼓嶺大學城。

　　—各大學城依其獨特定位，以「一城五元素」為發展理念，涵蓋教育、科技、產業、人才和城市建設五個元素協同發展。

　　—透過提速擴容、匯聚資源、有序部署，穩步推動三個大學城全面發展。

　　—大學城內300公頃教育設施，將串聯比鄰重點產業用地、特色保育地區、康體文藝設施和周邊社區，總面積擴容至逾1000公頃。

　　—洪水橋大學城於2026年啟動其校園區用地的分配工作，支持院校在2027至2028年率先進駐，打造具標誌性的示範項目。

 

（本文原載於9月25日《香港經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