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股票回購到集體上市

　　2008年以來的18年中，美股漲了15年。過去的漲勢，有AI革命、盈利增長、美國聯儲局量化寬鬆(QE)政策等許多宏觀因素，還有一個較少被提及的重要原因，就是股票回購。美國股市公開發行的股票數量，其實在收縮。

　　Dotcom泡沫破滅後，美股估值變得十分便宜，但是投資者卻不敢輕易入市；同時10年期國債收益率下降到3%，公司發債成本低，於是部分上市公司開始發行債券，用其融資所得回購自己公司的股票。2008年金融海嘯，觸發聯儲局進行QE，債市融資成本更是斷崖式下降，於是公司股票回購逐漸成為風潮。2020年疫情後，資金成本再度趨零，企業發債回購自家股票蔚然成風。

　　股票回購玩得爐火純青的，當屬蘋果公司CEO庫克大神，他將一家現金流不錯，但在產品創新上江郎才盡，還錯過AI革命的公司股價，從2008年的18美元幹到418美元，市值超過3萬億美元。其他許多公司也通過回購推高股價，還有一些私募基金發債收購上市公司並將其私有化。M7在去年合計砸下2300億美元回購股票，美股的總基數縮減了4%。在聯儲局大力擴張信用、儲蓄資金湧入股市的時代，這是看不見的助推火箭。

　　然而，AI數據中心建設投資，證明是人類歷史上最昂貴的基建投資。超大規模雲端服務商(Alphabet、Amazon、Meta、Microsoft)預計今年會投入7500億美元在基建，比去年創紀錄的投資金額再增長70%，連自由現金流極其充沛的科技巨企也感到力有不逮了，Meta和Alphabet停止了用現金回購股票的做法。

美國重現IPO潮，對市場流動性帶來衝擊。(Shutterstock)

　　股市的另一端，則是暴增的新股供應。SpaceX正式進入IPO程序，市值可能達到1.8萬億美元，加上接踵登場的Anthropic和OpenAI，三家市值合計約4萬億美元，相當於現有美國股市多出6%的股票，對市場流動性帶來較大的衝擊。AI應用類公司，明年也會有大量新股上市，美股風潮從股票回購突然轉為新股發行。

　　增多的股票供應，未必一定令股市崩盤，但勢必改變市場的供需均勢。股市本來就是公司融資的場所，上市公司長期、集體回購是不正常的，美國重現IPO潮應該說是回歸股市的本質。AI革命是人類歷史上一次偉大的突破，革命發生之迅速、範圍擴展之廣，均為前所未有的，背後正是股市的功勞。不過，如果股市供需轉向發生在長期國債收益率衝高之際，則市場動盪的風險會增加。

　　股市繁榮，還與美國經濟深度綁定。如今美國的固定資產投資，幾乎全部來自AI行業；消費長盛不衰，也與股市所製造出的財富效應有關。上市公司放慢股票回購，對經濟會帶來甚麼連鎖反應，時間會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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